《方舆纪要》载:“黄石峡在县东北五十里,亦濒大江,明正德十四年,宸濠犯安庆泊舟如此,问矶石名,左右曰‘王失矶’也。濠大恶之,未几果败”
       话说宁王朱宸濠久怀异志,经多年准备,终于明正德十四年(公元1519年)农历六月十四日,杀死朝廷命官,借口正德皇帝没有子嗣,便悍然起兵造他本家的反。经与朝廷军队几番厮杀,一时却难以凑效。这时李士实与刘养正两人就向朱宸濠灌耳旁风,要他不能旁顾其他,只管早日自水路直取南京,以夺取皇位。
       宁王宸濠经几番犹豫,虽迁延耽搁了十多天,最终还是接受了李士实与刘养正的计策。他令刘吉为监军、王纶为参赞、葛江为都督,自己携带宠妃、世子、侍从、宝玩等,亲督中军,率领李士实、刘养正、闵廿四、吴十三等共六万主力兵马,号称十万,分五路出南昌,下鄱阳湖。阴历七月十二日,大军出鄱阳湖口顺流而下。沿岸守军听说宁王亲率大军而来,吓得或开门献降,或望风而逃,致使朱宸濠叛军一路势如破竹,于七月十四日行至黄石矶。
       朱宸濠听说此地距安庆仅一帆之遥,既要战前准备,又要了解到安庆的水情,见这里有一片偌大江湾,正可驻泊大军舟舰,便传令:
      “就此驻舟修整,明晨五鼓直发安庆城!”
       待各营安顿,宁王朱宸濠立于楼船之上,见黄石矶迎江而立,山岛竦峙,地势险要非常,尤且苍松翠柏鸟语花香,风光旖旎动人。他又动了游乐玩赏的兴致,遂不顾李士实等相劝,竟然手挽宠妃,带着一班随侍文武,下楼船、上轻舟,不一刻便上了黄石矶江岸。
       此时正是七月半长江大水季节,江中最高的大石矶也只露出一米多高。朱宸濠被众人簇拥着,见西面有奇峰挺立,峰下江水更加澎湃汹涌,横江石矶好似正要过江的猛龙,他一下就被其浩然之势吸引住了。来到近前,但见江面汪洋恣肆,江水如受惊的野马般咆哮奔腾。由于顺逆两股激流在此处互相冲撞,大大小小的漩涡便相继而起,呼呼呼地高速旋转着由远而近,吞噬了江面的断木枯草后,又由近而远、渐远渐消了。
      朱宸濠拍拍吓得缩到他怀里的爱妃,正要返身回转,见身边随侍将佐多有颓丧之色,便心中一震:恶战在即,岂可有颓丧之气。想着,他立刻收敛心神,强提精神,目光凛然一扫道:
      “此石矶乃天预瑞兆!要我们像大石矶一样,经得起狂风恶浪,斗得过艰难险阻,风变、水变、长江波涛变,我们的意志不可变!明日扬帆,必一鼓作气拿下安庆城!”见左右人等果然打起了精神,便又说:“打听一下,这里叫什么名字,也好日后作为纪念,再问问水情、水势。”
      说话间,恰好有个放牛的孩子,横骑一头青牛,戴着一顶斗笠,口中哼着山歌水调,陶陶然从西边转角处晃悠过来。宁王随护紧跑过去,拦住大喊:
      “下来,下来!”
黄石矶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,历代朝廷都驻兵于此,你来我往,大人小孩遇兵已经平常,何况并不知道他是叛军。小牧童并没有慌神,稍楞了下,见他这么不礼貌,心里早有了几分胀气,便懒懒的说:
       “有事找村里大人去,冲小孩子凶什么?”
       随护见这孩子如此轻慢,腾地一股火起。正要发作,又想到自己的使命,只得强压心中怒火,手指石矶问:
       “嗐!小鬼,这里叫什么名字?”
       “黄石矶”
       “是哪几个字?”
       “我又不是先生,哪里晓得嘛。”
       “平时水情有什么变化吗?”那随护又问。
       “一日一变。”
       “哦——。江水还要多长时间才落呀?”
        “十日后”
        问答间,牧童见这随护在愣神,便一扬手中鞭,两腿一夹,坐下青牛咚咚咚就跑了个一溜子青烟了。
       随护急忙回禀朱宸濠。其实他也就听到三句话十个字:黄石矶、一日一变、十日后。事情就是这么巧,因这随护是江西饶州人,赣地方言,“黄”和“王”同音,所以在向朱宸濠禀告时,就说成是:
        “回禀王爷,小牧童说此处名叫‘王失机’”
       宸濠听后先是“哦”了一声,猛地浑身一颤就突然回过味来,立即大怒:“王失机?你竟敢讥笑我!”话未说完,就已拔出佩剑。刘养正大惊失色,慌忙解释说:“他只是转告牧童之言,绝无讥笑之意。万望大王息怒。”
       朱宸濠想想也是。想我堂堂宁王,舍得一身剐,举兵造反,如今兵盛将勇、气势如虹,怎会失去机宜呢?见朱宸濠脸色稍缓,刘养正就转问那个随护:“打听得此地水情如何?”
       “一日一变。”随护感激地躬身答道。
       “江水何时可落?”
       “十日后即落。”
       刘养正赶紧转身献殷勤说:“宁王,这是好兆头啊!”
      “此话怎讲?”
      “牧童口中的‘王识机’,说的是宁王您识知机宜呀。‘一日一变’,是说形势每天都在变得对我们有利;十日后即落,意思是十日之后,狗皇帝就要落位,您就可荣登大宝了!”
       宸濠听了刘养正的话,即刻大喜。心里说,到底他妈的有学问,这一解释就和神人预测相符了。
       第二天,也就是七月十五日晨,宁王舰队开离黄石矶,顺流而下。当日午,三面围攻安庆城。一时炮声隆隆,杀声震天;江面上战船驰骋,城墙边残尸枕藉。十六日又战了一整天,双方直杀到晚上八九点,宁王叛军虽仍未攻进城内,却也数次爬上了城头。可见安庆守军已是强弩之末了。
       朱宸濠站在中军楼船上,正焦躁,忽有急书传到:贼将王守仁(即大儒王阳明)率兵攻打南昌,宁王府十万火急!宸濠闻报大惊。南昌是他的命根子,所储钱粮兵器无数,一旦落入敌手他就回天乏力了。情急之下,便断然传令速派精兵回援南昌。李士实见宁王又有反复,慌忙谏阻道:
       “启禀我王,如今这安庆城指日可破,只要攻下安庆城,再顺流而下就再无抵挡了。现在正值汛期,江水湍急,数日即可抵达南京。箭在弦上,收回不得,千万不可分兵啊”。
       朱宸濠哪里肯听,仍然分两万精兵待天亮后回援南昌,他自率大队人马继续围攻安庆。可话虽如此说,待两万援兵于十七日晨刚刚开拔,宁王大军便也偃旗息鼓,紧随着回撤了。天道昭昭,果然暗合了‘一日一变’的童稚之语。
       当时天候还算顺遂,宸濠大军回撤时正好刮起西北风。只见先锋舰队顺风扬帆,联舟直上鄱阳湖。七月二十四日,朱宸濠与王阳明大战于鄱阳湖,结果大败亏虚。七月二十六日,也就是小牧童说的‘十日后’,正当宁王朱宸濠召集群臣商议对策时,王阳明兵马突然杀到。可怜的朱宸濠,日夜作着皇帝梦,到头来自己以及世子、郡王、爱妃等统统被生擒活捉了。
       后有茶桌闲话者说,朱宸濠不继续攻打安庆,而去回救南昌,这才是他的‘失机’。十四日在黄石矶,十五日围攻安庆,十六日闻知南昌凶讯,到十七日回救南昌,恰是一日一变。从十五日丙午围攻安庆城,到二十六日丁巳朱宸濠于鄱阳湖被捉,又正好是十日之后。说巧也是真巧。
       关于这段历史,后来人偶有混淆。最为典型的,就是照搬蔡东藩老先生的《明史演义》。殊不知蔡老先生在写作该书时,是按文学作品来“演义”历史的,哪会探究细枝末节!比如,将宁王出鄱阳湖进攻安庆之前驻泊黄石矶,说成是进攻安庆受阻后,回援南昌途中驻泊黄石矶。此说大为谬误。其实这件事的始末,并不难考据。其一,《方舆纪要》上说得明白:“...宸濠犯安庆泊舟于此,...,未几果败”。“犯安庆泊舟于此”,意思就是进犯安庆的时候,停船在此。所以,未几果败,是说犯安庆之败,而不是后来的鄱阳湖之败。又如,清.嘉庆23年本《东流县志》也记载:“黄石矶在县北,即宸濠犯安庆时泊船处也”。“时”,正当...时,已经再明白不过了。其二,《明史演义》及很多文章中将“樵舍”、“黄家渡”和“八字脑”三地,都设定在安庆与黄石矶之间,亦即朱宸濠在经历樵舍、黄家渡之败后,驻泊八字脑时才看到对面的黄石矶。此说更加无稽。经查考,黄石矶附近前后左右,自古未有樵舍、黄家渡之所在,且对面更无“八字脑”地名。
       经查,今南昌东北的鄱阳县等地,倒确实有樵舍、黄家渡、八字脑等地名。细加思索不难得知,原来,《明史演义》将发生在鄱阳湖的故事拿到黄石矶附近来,是为了在黄石矶的神秘性之外,更增加故事的可读性而已。殊不知如此一来,倒被后来的一些人认为,黄石矶、皇失基和王失机的历史故事不那么可信了。更有谬者,竟将此池州东至县的黄石矶说成是湖北的黄石附近了。好在有《方舆纪要》和《东流县志》记得明白,又有《明史.本纪第十六》的“秋七月…丙午,宸濠犯安庆…丁巳,守仁败宸濠于樵舍,擒之”为托底,否则百年千年后,又要起笔墨官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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